
刚入校读本科那年,我对大学的想象很简单:教室-实验室-宿舍,三点一线。图书馆?大概就是考试周抢座的地方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这座建筑会成为我在学校待得最久,也最不愿离开的一角。
改变发生在一次很偶然的翻阅。大二某个下午,我在找一本工程力学教材,旁边书架上不知被谁插错位置的一本书露出半截封面,是余秋雨的《文化苦旅》。我随手抽出来,站在那个狭窄的过道里,随手读完了一章,忽然觉得实验室的疲惫、专业课的压力,都被这些安静的句子轻轻卸了下来。从那以后,我开始有意识地在专业书架之外“乱逛”——历史类的,文学类的,社科类的,自科类的,等等,走到哪排算哪排,碰到什么读什么。
图书馆的藏书实在太多了,多到让人有时会感到一种幸福的焦虑。每次走进那一排排书架之间,我总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座永远挖不完的矿前,这本想看,那本也放不下,借阅的额度永远不够用。可也有另一种时刻——专门跑去找一本在书单上躺了很久的书,检索系统里明明显示“在馆”,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,最后只能对着那个本该放着它的空位发一会儿呆。有时候是因为被人先借走了,有时候是图书馆还没来得及购入。那种“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”的感觉,大概是每个常去图书馆的人都懂的小小遗憾。
不过,图书馆也常常给我意料之外的惊喜,尤其是那些藏在书页里的“前人留言”。我至今记得,有一次借到一本社科类的旧书,翻到一半,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横格纸,纸边已经有些毛了,上面是某位我不认识的校友写的几行字,大概是在记录读那一段时的感想,末了还顺带写了一句“今天食堂的糖醋里脊不错”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本书不只是作者在跟我对话,还有个素未谋面的人,也曾经坐在某个角落、翻着同样一页,被同样的句子打动过。那张纸条我没扔,夹回了原处。也许下一个人翻开的时候,也会会心一笑。
研究生阶段,导师唐辉明院士常对我们说,做研究不能只盯着眼前局限的空间,人文社科的东西也要读一些。我很庆幸,在听到这句叮嘱之前,自己已经懵懵懂懂地开始了这样的阅读。如今我成了本校2026级的博士新生,在图书馆里走动的路线早已烂熟于心。科研遇到瓶颈的时候,我不会强迫自己坐在电脑前死磕,而是去老地方转转,随便抽一本跟研究方向毫不相干的书翻一翻。说不清是哪一页、哪句话起了作用,但每次从图书馆出来,心里总会松快一些,好像那些排列在书架上的文字,悄悄帮我重新整理了一遍思绪。
六年了,从本科生到博士生,图书馆见证了我每一个阶段的困惑与成长。它的浩瀚让我感到渺小,也让我感到安慰——想看的书永远看不完,想去的书架间永远走不尽,这座属于所有人的精神角落,总有一些未拆封的答案在等着我。我想,这就是图书馆对我最大的意义:它不催促,不评判,只是安静地在那里,等你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本书。而如果你运气好,书里还会夹着一张很久以前某个人留下的字条,告诉你,你并不孤单。
有时候我也想,一所学校的图书馆大概就是这个学校的底气。它不需要说什么,只是立在那里,安静地喂养着一代又一代人。我很庆幸自己是被它喂养过的其中一个。
(文图/王振平 审核/李国昌 孙来麟 校对/陈茹 余思琨)